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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通往天国的阶梯之二寂寞的西游记  

2006-08-11 14:59:1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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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先生说,中国自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虽是等于为帝王将相作家谱的所谓“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们的光耀,这就是中国的脊梁。

作为中国的脊梁,我们耳熟能详的太多,但对于玄奘,真正了解他,或试图了解他的又有几个?我们首先想到的,一定是星爷版齐天大圣,和罗家英版一只蚊子嘤嘤嘤两只苍蝇嗡嗡嗡把人说死不偿命的唐僧。三藏法师在当下其实热闹得很。

身后显名如此,当初缘何寂寞?

公元607年,隋炀帝大业三年。鉴于隋末政治败坏,辞官回家的陈惠隐居家中,给次子袆讲解《孝经》,当讲到曾子避席一节时,袆倏然整好衣服离席而立。惠惊,这是为何?袆垂首答曰,曾子接受老师教诲尚离座席,我听父亲教导怎能安坐不动?惠大慰。

公元612年,隋炀帝大业八年。洛阳度僧,袆在其中。大理寺卿郑善果见他最是幼小,便顺口问道,为何出家?袆说,继承如来大业,宏扬佛法。郑大惊,破格取之。对随员说,诵经易,风骨难求,此子定成佛门大器。

公元627年,唐太宗李世民贞观元年,28岁的袆,也就是后世称颂的玄奘,开始了他长达19年的漫漫西行求法路。

感谢曲向东等北大士子在网络纵横信息爆炸的年代,在物欲横流金钱至上的年代,在信仰缺失偶像崩溃的年代,在我们都嫉妒并艳羡着强壮的美国只恨登机时揣的是红皮护照的年代,从泛黄的故纸堆中翻拣出只言片语——“宁就西而死,绝不东归而生”。这个历尽千难万险孤身行进在西域的年轻人在沙漠中将唯一的水袋失手打翻后,也不是没想过走回头路,甚至已经往回走了十几里,终于咬咬牙坚持住了。

为坚持喝彩!

公元642年,大唐贞观十五年。遍访五印高僧,广览佛教圣迹,悉心研读佛法的玄奘参加了在印度曲女城的辩经大会,参加此会的有当时印度18国国王,有熟谙大小乘佛教的教众等五千余人。作为论主的玄奘“以其所造二论,书于大施场门”,并谓,有能破一偈者当截舌而谢之。结果凡一十八日,莫敢当者。获得完全胜利的玄奘,因此获得了大乘佛教“大乘天”(大乘的圣者)和小乘佛教“解脱天”(已得解脱的圣者)的最高称号。

公元645年,大唐贞观十九年。行程五万里,历游118国的玄奘,谢绝了戒日王的执意挽留,他带着如来舍利子150粒,金、银、檀佛像七尊,经论657部,由20匹马驮着,又踏上了路漫漫其修远兮的归家之路。

遥想玄奘当年,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磨难灰飞烟灭!这样一个虽九死其犹未悔的神仙般人物,很容易让我们想到金老武侠世界中的大侠风范,比如萧峰的豪阔,郭靖的坚执,一灯的仁厚,七公的洒脱,黄药师的飘然出尘。。。他们都是他,又都不是他。作为佛家子弟,玄奘近乎完美,因为他没有滚滚红尘中痴男怨女的俗世羁绊。他没有贪嗔痴,他只有戒定慧。

数十年弹指一挥间。遥想贞观元年,秋八月,朝廷严令不得出关时,正是玄奘踏上西行孤旅日,那时政局未稳流民尚存,餐风饮露昼伏夜行的他,抵瓜州过五烽西出玉门关,逃得是何等栖惶何等惊慌以至于狼狈得如那个什么,背叛后的失落,独行下的孤单,欲穷千里目,惟见落日圆。

我想,任何一个正常人,当国威远震不到四野八荒时,对于政治迫害下的流窜生活不会没有一点怨兑的吧?但他没有。

当若干年后,他终于宝相庄严衣履光鲜地坐在戒日王身旁讲经时,王问,彼支那国有《秦王破阵乐》舞曲,秦王何人?致此歌咏。他肃容道,即今正国之天子也。是大圣人,拨乱反正,恩霑六合,故有斯咏。王叹,故天纵之为物主也。史载,次年戒日王便遣使至长安与唐修好以示景仰。

又经数年甫抵长安,以太宗之明自能察玄奘之慧,他力邀这个满腹经纶的得道高僧还俗辅政,均被拒。经过百日筹备,玄奘投入了译经的工作。在他归国后的19年中,共译经74部,1335卷。据《开元录》和《贞元录》统计,自隋至唐220年中,共译有佛典491部,2622卷,玄奘所译数量超过该卷数的一半。在中国佛教史上,鸠摩罗什、真谛、不空和玄奘并称四大翻译家,但另三人所译经卷数之和仅为玄奘所译经卷的一半。史载,他“每日自立课程,若书日有事不充,必兼夜以续之,遇已之后,方可停笔。”由于他量多质高,他的译经在中国翻译史上开辟了一个新纪元,后人誉为“新译”。

看书至此,一时无语,唯一能做的,为坚持喝彩!

我们都知道徐霞客,但我不知道有没有专家考证过,中国最早的一部记录较为全面的游记是否该定为《大唐西域记》。该书全12卷,详尽描述了七世纪他所游历诸国的地理、农业、商业、风俗、文字、语言、艺术、宗教等。鉴于此,印度史载,如果没有法显、玄奘和马欢的著作,重建印度史是完全不可能的。据说,现在去印度的诸多寺庙中参观,还能在宣传册中看到有专门的一章是介绍玄奘法师的。而我们位于西安的兴教寺(玄奘庙)却门庭冷落日渐破败,顶多只有日本和东南亚一带游客三三两两前往拜谒,当年恢宏一时,如今寂寞如斯。就像我去学校图书馆借书一样,仅有的两本法师传还是日本和台湾人所作,由于是早年孤本我还无缘得见。

如果我是晋人读史至此定潸然泪下,但我们是现代人,还有什么能感动我们呢?无语,只能为孤独的坚持喝彩!

也许是我们的历史太过厚重,乃至湮灭了千年的辉煌。真是翻飞柳絮风中舞,上也茫茫,下也茫茫,千百年来梦一场。玄奘虽终身不仕,但他又何尝不问民间疾苦,每与帝讲经时,经常使帝静默良久一时无语。佛教当时本不昌隆,但在他的大力弘法下方始盛行民间。中国人总说入以儒逃以佛,其实作为佛学大师的玄奘比很多儒家宗师更有士子之心,因为士“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也。”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正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就我看来,在中国,真正的大宗师历来是儒释道三教合一的大家,他们不仅是信仰不泯,更且是身体力行。

具有士子精神并能践而行之的,我们谓之“国士”。我想也许我们称玄奘法师为“国师”更为贴切。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而国师的身后,是尽人皆知万人称颂的大话西游。大家不觉得这很滑稽,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吗?

此时,窗外,万家灯火,庆祝世界杯的狂欢声声声入耳。当理想照进现实,不知是理想显得苍白无力,还是现实本就庸常琐碎,总之,一切仍在继续。我静静地合上书,合上这段寂寞的西游记。仿佛,东坡居士在拈花微笑,他说,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多情应笑我。

作者:斜阳成碧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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